有一阵子。耳目中常闯入伯乐二字,甚至有号召大家都起来做伯乐之势。这里且不谈果真大家都做了伯乐,还有谁来当骏马的难题,因为那其实是人事。还是谈谈相马吧,这“相”字就用得好,有比较,研究。鉴定之义,比如常说的“相亲”就何止是看看而已呢。
查伯乐者,乃司管天马之星宿也,属神话中的马政主管,可视为神中的养马,马学权威。公元前700多年有位孙阳先生,善识马,为当时马界名流,且有联称----监军少宰,服务于秦穆公;有著作---《相马经》,原书早已失传,这倒不是焚书之过,因那时的书是竹筒木片只之类,易朽难存,好在通过《齐民要术》传至今日仍属完整。原著出版时,孙先生很可能题名伯乐相马法,以示其神明,以至后来人们以为作者名伯乐;另一解释是由于其相马造诣精深,德高望重而以伯乐敬称之。反正事到如今人们只知伯乐而不大晓得孙阳了。盛传的故事很简单:他偶遇落难拉盐车的千里马,立知其不被赏识之冤,而该千里马也知遇识者,长嘶不止。这故事不见得是瞎编的,相马者对疲瘦之马更易鉴别而不至于为“一肥遮百丑”所误,而马知人以现代时髦的气功学说感应之类也可解释。以后关于知人善任,如何发挥能人作用,韩愈就以马做过文章。
无独有偶。类似的真事早260年前的巴黎也发生过,那是一匹贡马,因为长途运输而憔悴,不为法王赏识,流落街头拉水车,被英国伯爵戈德尔芬看见,识为良驹,购回英国送乃兄饲养,初亦不被重用,权作试情马,可它长不守本分强行交配,往往受孕,主虽不悦,(当然是打乱了选配计划)当亦无为马施“人流”之举,于是产下,且多为神速夺冠只辈。这就是名扬天下的纯血种三大始祖之一的戈德尔芬巴布号,此例说明成功既要有伯乐,也需要有“个马”奋斗才行。

还有一位高手名九方皋,是伯乐(孙阳)同时代人。伯乐效力于秦穆公,那时搞马的与如今搞农业机械,交通邮电加上航空航天意义差不多,可知任重事烦不胜其劳。于是举荐九方皋谈他相马本领“不在我之下”。那么好,秦穆公即命其寻访良驹以巩固国防造福人民。九方皋衔命出发数月归来,禀报觅得一千里马(他只选不运可见那时的高级知识分子就已脱离劳动)是一匹什么样的马呢?说是黑毛公马。及止运到大家一看,却是一匹黄色母马。谔然哗然!这本领和伯乐相马或在其上的先生,连毛色性别都搞不清!君王倒也宽柔,未闻治其欺君之罪还把那马留下养着,虽然有的是“闲厮”,总比流落街头拉水车或盐车强多了。那马好吃好喝好休息,不久就力足气壮神采飞扬了,试骑之绝尘而去,真是个风入四蹄轻。这才恍然九方皋先生确善识马,而且是其内而忘其外,取其精而遗其粗也。求全者不免责道:取主流本质亦不忘支流表象方为大家风范,九方皋何足为训。是的是的,可面面具到和中庸相近,且与平庸也就相距不远了。但不可忘的是主要次要是可以互易其位的,如选种马岂可不辨性别,假设要拍彩色影视《三国演义》,而让关云长骑一匹青骓马而赵子龙胯下却是乌骓,岂不笑话。在这二例,性别毛色乃属主流之列,是马虎不得的。 人们大多还是欣赏九方皋,画家要求神似也常以此故事为训,徐悲鸿就有“九方皋相马”之作。过去社会上对重真才实学而不看“麻衣相”的人,叫“识人于牝牡骊黄之外”,即出典于此。 |